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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官”的改革观

2013-01-30 南方报业网
[导读]“改革官”的改革观

“改革官”的改革观

“如果改革是出于公心,不谋私利,哪怕真的失败了,大不了就是(被)摘去乌纱帽,还不至于坐牢、(被)杀头。如果你不怕丢官,还怕什么?”

罗崇敏的办公室里,层层叠叠的书籍挤满四壁。退休后,他有了更多灯下读卷、独处思考的时光。

即便是一次漫谈式的专访,他也要穿好正装。与《南方》杂志记者聊起改革的议题,罗崇敏说自己“压力很大”,又“备感光荣”。

“没有思想,谈不上解放思想;没有观念,凭什么更新观念?”

《南方》:您怎么定义改革的价值?

罗崇敏:我始终坚信唯有制度可以兴国。执政者的天然职能就是制度设计和安排,而改革的目标指向就是建立与时俱进的制度和体制。在国际竞争如此激烈的今天,未来中国最大的潜力一定是制度的潜力,最大的红利一定是改革的红利。

《南方》:如何评价当下的改革环境?

罗崇敏:应该说从中央到我们(云南)省,都有很好的改革环境,社会也很包容改革、支持改革。但有了好的环境,是不是必然就有大的行动?有些官员口号声喊得很响,但意愿不强,办法不多。有时候听上去(改革的)脚步声很大,反过来想想,有多少是在原地踏步,有多少是向后转往回走?要知道,这样也能发出很大动静!

《南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态度还是能力?

罗崇敏:都有。现在很多官员失去了“闯”和“试”的勇气,对所谓“执行力”倒是情有独钟。一门心思地听上面怎么讲,看上面怎么做,久而久之,就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因地制宜的策略。改革不是两个字的口号,关键要看脑子里有没有东西。没有思想,谈不上解放思想;没有观念,凭什么更新观念?

“所有改革的目的只有一个:发展。”

《南方》:改革领域众多,难易有别,一般从何处入手?

罗崇敏:改革是系统工程,必须要有系统思维,全盘地改,整体地改。不但要推进经济体制改革,还要推进政治体制、文化体制和社会管理体制改革。如果硬要分出三六九等,投机取巧,知难而退,那些单刀直入、单向推进的改革肯定会使社会发展失衡。

《南方》:您似乎对“渐进式改革”并不感冒?

罗崇敏:整体性改革,是适用于大多数地方主政者的方法论,不代表对渐进式改革的否定。国家层面的改革,自然应选择渐进性模式,虽然成本高、效益低,但对维护社会和谐稳定有积极作用。微观层面,应选择整体性模式。在一个区域、一个单位、一个企业,应设计包括人、财、物、体制、机制构建在内的整体改革,创造宏观的制度环境。

《南方》:地方的“整体性改革”,是否也受制于国家的“渐进式改革”?

罗崇敏:没错。州(市)级官员的改革条件有限,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推进。如当(红河州委)书记的时候,我肯定不敢推进教育“减负”。如果我这里改了,其他地方不动,还搞应试教育,在一考定终身的国家政策面前,这样做只能是害了当地的学生和家长。

《南方》:改革的一般流程是什么?

罗崇敏:在中国搞地方改革,必须有一套严谨、严密的流程。首先,班子要统一思想,最终形成强有力的组织保障;其次,划定试点范围,大胆尝试,及时全面铺开;最后,多渠道掌握反馈信息,第一时间修正运行中出现的问题。

《南方》:如何统一班子的思想?

罗崇敏:耐心争取。如果他不理解你的手段,就多谈目的;如果他不接受你的目的,就多谈愿景。把改革的目的、手段和愿景一一罗列,总有一环能打动他人。当然,如果真的针锋相对,那就只能用效果说话。比如我在红河推的户籍制度改革,很多人担心会带来社会混乱,但从实际情况看,从农村迁到城市的有1.5万人,从城市到农村也就300人,一切都在可控状态。

《南方》:改革的自信来自哪里?

罗崇敏:相信群众。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相信群众,就是要研究群众作为人的需要、心理的需要、利益的需要。如果一名官员不把自己当群众,又不愿走近群众,最后只能按照凭空想象某种结果,然后怕这怕那。

《南方》:谁也不能百分之百地预见改革结果,您就不怕吗?

罗崇敏:改革是一种催生新事物的政治设计,肯定要淘汰旧事物。新旧碰撞,特别是涉及到利益调整,风险不仅有,从某个方面讲还很大。但作为党委政府,必须理直气壮地承担起改革风险。就我个人来说,如果改革是出于公心,不谋私利,哪怕真的失败了,大不了就是(被)摘去乌纱帽,还不至于坐牢、(被)杀头。如果你不怕丢官,还怕什么?

《南方》:拿什么来评判改革的大方向是否正确?

罗崇敏:《易经》上讲,“革,不震,吉。”意思是只要不产生社会大震动的改革都应该是成功的。一次改革,不管力度多大、内容如何,都有一个不能突破的底线,那就是避免引发社会震荡。在这样的基础上,追求目标、手段和效果的统一,也就是正确处理改革、发展、稳定的关系。这些年,我从来没有为了改革而改革,也没有为了出风头而改革,我推动的所有改革的目的只有一个,发展。

“谁都不能袖手旁观,看戏不唱戏。”

《南方》:您并不喜欢“明星官员”这个称谓,但您的个人魅力,确实因你的个性对改革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罗崇敏:在当下的政治环境中,如果一任领导有权威、有能力、有智慧,对全方位推动改革确实有好处。但光靠个人魅力,(搞改革)还是勉为其难。改革的设计者可以是精英,但推动者只能是人民大众,每个人都是改革的一分子,都肩负着责任。谁都不能袖手旁观,“看戏不唱戏”。

《南方》:如何将“个人探索”和“普遍实践”有机结合起来?

罗崇敏:回过头看小岗村村民的历史贡献,不在于他们在30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做了什么,而是他们的做法被上升为国家意志,被写进法律。改革者的先进思想,如果没有改革后建立的新制度来维护,是没多大意义的。

《南方》:客观来看,在您结束一地任期后,曾经的改革成果并没有被新任领导完整保留。您怎么看待这种迂回变化?

罗崇敏:我只做我能做的事情,不做别人认为该做的事情,也不奢望别人做我做过的事情。现在很多地方主政官员喜欢写“断代史”,喜欢通过否定别人来证明自己,这样的局面我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在任时,把自己想做的、能做的做好就行了,不必回头看。

《南方》:很多人都觉得,您在仕途上也该多走一步……

罗崇敏:我常说,做官的大小,是组织的事;抱负的大小,是个人的事;能做的事情的大小,是个人和组织共同的事。总的来看,我官做得不大,事做的还不小。

《南方》:没有遗憾吗?

罗崇敏:不遗憾,至少我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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