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听风者”，面对这一轮持续久、烈度强、层次深、应对难的经济调整几乎要陷入失聪的风险，“底部在哪里？”从未像现在这样令人焦虑——
记者 尤成勇
底部！底部？
“底部”猜想的游戏仍在继续。
“8月份一系列数据显示稳增长政策力度不及预期，经济探底阶段可能延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长巴曙松发微博称。而四个月前，他来温讲座时预言，经济触底的时间可能在二三季度。
“不良贷款还在攀升，底部不明，大家都不敢乱放贷款。”市区一家股份制银行行长说，现在一提起“不良”就头痛。而在两个月前，“温州不良率几乎到顶”的放话余音犹存。
“最近稍微好一些，但新增的订单多为季节性订单，形势看不清楚，也不敢多开生产线。”从事制鞋业的企业主李老板坦言，企业办了十来年，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这次真显得有些迷茫了。“底在哪里呢？我们都盼这‘底部’早点来。”
上述表态反映了经济学家、银行行长、企业主在“迷茫期”各自不同的心态。曾经的“听风者”，面对这一轮持续久、烈度强、层次深、应对难的经济调整几乎要陷入失聪的风险。
“底部”这个话题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迫切而又令人焦虑。
七上八下的PMI
巴曙松来温讲座的前一天，5月11日，国家统计局公布了4月份的经济数据。巴曙松给温州企业“打气”道：汇丰编的PMI(中国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显示开始在回升。
但8月，用电量、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PMI)等月度先行数据透露中国经济减速的态势仍在延续。过去几个月，“稳增长”即“稳投资”的相关措施不断推出，却因为资金难以到位而变得可望而不可即。这不仅拉长了制造业的去库存周期，也让乐观者们关于经济复苏的论断再次落空。
目前市场关心的是，制造业的这种持续低迷的态势还将持续多久？因为制造业的库存调整直接影响着下一轮宏观经济的企稳回升，库存调整还需要多久？目前可以肯定的是7月份数据所显示出来的回暖迹象只是暂时的，“七上八下”已成事实，经济复苏希望落空。
9月1日公布的8月份中国物流与采购联系会制造业PMI指数(下称中采PMI)陡降至49.2，较7月份大幅下滑0.9个百分点，今年以来首次低于荣枯警戒线。
9月3日公布的汇丰PMI数据加剧了市场对制造业下滑幅度的担忧，汇丰8月PMI下降至47.6，是41个月以来新低。
根据以往经验，8月份通常是供需结束季节性收缩，重新进入旺季的下半年起点。从历年数据来看，除2008年外，以往8月份PMI数据基本都出现不同幅度的回升，这次中采、汇丰PMI数据双双大幅走低，再一次打消了市场对经济快速见底企稳的期盼。
除了PMI释放的消极信号，另外一个被经济学家极为看重的先行指标发电量数据也不理想。电监会9月3日发布的数据显示，8月份月发电量、日均发电量、日最大负荷、日均最大负荷，较7月份环比均有所下降。而且值得注意的是，8月通常还被认为是传统的用电旺季。
底部还没来。因此，巴曙松修正了自己之前的研判：经济探底阶段可能延长。
9月5日，国家发改委连发批文，批准全国多个城市共计25个城市轨道交通项目建设规划，除两个项目未公布投资额，其余23个项目总投资额超8400亿元。
底部信号何时发出？
一切，还在等待。
忧心忡忡的不良
可银行却不能在“干等”。
上周五，市政府又召开了一次银行业不良资产处置工作会议。
温州企业资金链断裂，已经影响到上市银行的资产质量。“不良资产的处置有个滞后性，估计最难的会是今年末。”上述的那家股份制银行行长忧心忡忡地说。
此前，这家银行多年一直是该行系统内的明星分行，顷刻间，“优等生”几乎成为拖累全行业绩的“差等生”。“现在审批权限都上收了，温州报上去的项目，上面是拿着‘放大镜’在看，生怕温州再出风险。我们能做的是沟通、沟通再沟通。”这位行长打趣道，没办法，谁让我们成了“差等生”呢。
在已发布中报的16家上市银行中，浦发、平安、招行、交行等多家银行均提及长三角特别是温州、杭州区域对上半年银行资产质量带来的压力。
其中平安银行不良贷款率较年初上升0.2个百分点，是股份制银行中增速最快的。该行行长理查德·杰克逊对外表示，新增不良贷款主要集中在温州分行一地，并已采取有效措施予以控制，且年初以来新增不良贷款中80%是具备足额抵押物的，只待有利时机处置后便可偿还银行本金。
不良何时见底？记者随机采访的5家银行行长均不约而同地回复：“这个还真说不准。”
上半年，全市人民币贷款余额6557亿元，比年初增加361.9亿元，同比增长12.1%，增速同比下降3.7个百分点。
9月11日，央行数据显示，8月份全国新增人民币贷款7039亿元，同比多增1555亿元。9月，温州各项贷款余额为6706.48亿元，比上月新增88.06亿元，增幅为13.3%。这一数字远远超出市场预期。作为经济“晴雨表”之一的新增贷款大幅回升，被视为“乐观信号”。
记者了解到，我市已出台了《温州市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良贷款专项处置工作方案》、《关于处置风险企业担保链问题的实施意见》，采取司法处置、庭外调整、打包平移、资产重组、综合处置等手段，力争年底前把不良贷款率下降到全省平均水平。
离年底，还有三个多月时间。
订单减少的困惑
等待“底部”到来，最迫切的是企业。
“现在倒不是缺不缺钱的问题，像我们这种安心做实业的，银行也是会贷款的，关键是现在生意不好做，做多亏多。”鞋企李老板说。
李老板的制鞋工厂目前有工人1000人左右，去年裁掉了一部分，大概200人。
“现在一个最普通工人的工资也要3000元左右了。”他说，“去年第四季度开始，欧洲的订单就开始变差，欧洲市场对温州的影响又尤其严重。”
“最近稍微好一些，但新增的订单多为季节性订单。”李老板分析。突然增加的订单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欧美市场的季节性订单，另外是海外市场的补单，“这些订单数量跟过去比量都不大，但要求交货的货期都比较急。”
眼下，经济不景气，客户订单减少，小额化趋势日益明显。在李老板的工厂，以前接到一个几十万、上百万元的大订单，企业可以安安心心做上一年才交货，只要招工旺季时开足马力，淡季招不到工也不必发愁，可现在不一样，客户把一个大订单“分解”成几个小订单派给工厂，有时一两个月就必须交货，周期短、要求高。“要知道，按时交货比成本消耗更重要，万一招不到工，这对企业将是致命的。”李老板说。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订单减少是温州很多行业和企业都面临的问题。
打火机是温州的传统产业之一，这个昔日的优势行业如今却日渐衰落。温州打火机行业协会会长黄发静说，用句通俗的话讲就是订单少。
订单减少了，自然融资的需求也就下来了。由于今年生意难做，很多企业对未来经济的走势看法悲观，企业对贷款资金的需求大为减弱，温州当前的民间借贷已经有了一定幅度的下降。
在采访中，对“底部”迷茫的不少企业主向记者表示，要想让资金回归实体，政府完全通过税收、法规，对容易赚钱的产业多征收税，对不容易赚钱的产业做出鼓励，从而不会让经济重心发生偏移。“中小企业是永远最具活力的一部分。要让老百姓知道，赚钱是靠自己，国家就是给你好的环境。对一个市场来说，机会均等是市场良性发展最好的催化剂。”
现在，也许是我们放缓节奏做一个调整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