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光
陈国权
刘世定
龙港网8月23日讯：温州模式是我国改革开放过程中形成的影响最为深远的区域发展模式。温州模式不仅实现了温州经济社会的迅速发展，也对我国市场经济发展道路的探索产生了重大影响。新世纪以来，温州的发展相对放缓，出现企业大量外迁，产业转型升级乏力的现象。特别是去年的民间借贷风波，更是将温州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唱衰”温州的声音也频频出现。
温州模式为何会陷入“温州困境”？带着这个问题，浙江大学中国地方政府创新研究中心主任陈国权教授——一位从温州走出去的公共管理专家，多次率领他的团队来温开展调研。
上周，陈国权特别邀请著名社会学家、美国斯坦福大学经济社会发展讲席教授周雪光、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刘世定教授、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政府管理系副主任吴金群博士等专家学者组团，实地调研温州。在温州市决策咨询委员会和温州大学等单位的支持下，调研团队通过大量走访，与温州干部、企业家、学者的广泛座谈和深度访谈，试图解开笼罩在温州发展道路上的谜团。
温州困境
昭示着我国经济转型发展的困境
专家团队一致认为，“温州困境”的形成，原因是多方面的。关键在于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温州原有的“先发优势”已经逐渐转变为“后续劣势”。比如，人多地少的现实曾逼迫温州人率先走出市场经济的路子，而现在稀缺的土地资源严重制约了经济发展。温州模式的成功，一个关键的非市场因素就是依托于人情建立起来的社会网络。而今天，人情社会的扩张反而导致了过高的交易成本，成为资本与人才外流的重要诱因。温州模式的形成，另外一个重要条件就是地方政府客观上对经济和社会控制力薄弱，主观上也愿意选择顺应市场发展的“无为”。但是在区域竞争白热化的今天，“无为政府”显然无法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时代要求。
陈国权教授称，虽然我国各地资源禀赋、发展水平差异性很大，但今天的“温州困境”不仅是温州的困境，而且昭示着我国市场经济转型发展的困境。从全国来看，如何克服资源要素的制约，推动人情社会向法治转变，保障政府对经济社会的恰当作为，都是全国共同面临的问题。温州作为我国最早走上市场经济道路的地区，也最早遭遇到这些问题的挑战，非常具有典型性。因此，破解“温州困境”的意义也就超越了温州发展的区域意义，或许与改革开放初期“温州模式”引领中国经济改革一样，具有全国性的示范价值。
走出困境
政府部门要注入公共企业家精神
作为一名社会学家，周雪光的观察可谓细致入微，对温州问题的思考也有独到的见解。温州人吃苦耐劳、敢想敢为的精神让他尤为钦佩，在他看来，温州人当年闯出的市场经济的路子对我国的改革开放是一个巨大贡献。对于温州未来的发展，他也持比较乐观的态度，只要温州精神能够继续发扬下去，温州总有办法走出困境。
他认为，文化的改变在短期内是很难做到的，而且温州的文化在适当的制度条件下可能是一种独特的比较优势。在目前国内的大环境下，温州需要思考的问题是如何借民间的力，走出一条与国内其他地区不同的道路来。他认为温州具备成功的条件，其中也需要政府恰到好处的引导。但是如果政府把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多，一方面会压抑民间创新发展的空间，把民间自我解决问题的能力消磨掉，另一方面也会导致政府自身的包袱越来越重，不利于政府与市场、政府与社会良性互动关系的建立。
对于温州产业如何转型升级的问题，周雪光结合他在世界各地考察的经历与长期组织研究的经验，建议温州很好地利用当前产业分工集群的优势。他引用了日本和台湾电子产业发展的例子：日本的大型企业很难跟上瞬息万变的市场需求，因为一个大型企业要做出改变是很难的。而台湾的电子产业是由很多家小企业构成的，每家企业都专精于某个环节、某个零部件的生产，能够做到极致，同时这种组织形式具有“船小好掉头”的优势，改变非常容易。同时，他也举了美国底特律汽车工业的例子，指出在当前土地稀缺、劳动力成本不断上涨、各地重复建设突出的现状下，盲目地引进大的产业未必是一件好事，将来也可能面临很大的风险。
针对温州当前的困境，陈国权建议需要在政府部门注入公共企业家精神。长期以来，温州民间经营的创新活力和成就有目共睹，而政府公共经营的创新意识和能力明显不足。绩效管理对于建立一支有执行力、有责任感、有敬业精神和专业素养的公务员队伍，作用巨大。绩效管理不仅包括政府内部的干部考核，更要大力推动民众考核，从而使得政府的工作目标与民众需求更好地衔接起来。绩效管理也不仅是简单的评估和排名，更加需要进行科学管理，对一些体制机制问题进行有针对性的改革和创新，从而提升政府的整体效能。今年温州开始大力推行考绩法和干部绩擢制度，在较短的时间里让整个干部队伍的工作状态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参与此次考察的专家形成了一个基本共识，即打造一个具有公共企业家精神、有力、有为、有效的责任政府是温州的迫切选择也是必然选择。创造良好发展环境、提供优质公共服务、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提升公共经营水平是温州政府转型的关键任务所在。特别值得指出的是，政府需要注重发挥在协同治理中的引导作用，促使政府、市场与社会三者形成良好的治理结构，共同推进经济社会的良序、持续发展。
文/曹伟 摄/陈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