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出行也其乐融融。 郭大斌 摄
余上忠干的是殡葬的活，在收尸过程中，他会遇到一些奄奄一息将要被埋葬的女婴，余上忠和妻子王苏女见孩子还有一口气，就精心照顾。25年内，余家收养了8名女婴。这个特殊的大家庭相依走过的日子是困苦的。
如今，养母王苏女去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家庭变得脆弱，难以抵挡生活的风雨面临解散。即使如此，养父和女儿们仍在努力，他们都想尽自己的全力维持这个家。“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天，我们就是一家人。”余上忠说这话的时候，老人浑浊的眼泪沿着皱纹流下。
殡葬工养大濒死女婴
在苍南县龙港镇浦后村，余上忠和妻子收养弃婴的事街知巷闻。25年前抱养大女儿余彩松的时候，有邻居跟余上忠打赌，“这个孩子比猫咪还小，养不活的，你若养得活我就请你吃两桌酒。”余上忠精心照料这个濒临死亡托他埋葬的婴儿，到孩子周岁的时候，他抱给邻居看，“瞧，孩子这么健康，请我吃酒吧！”如今这孩子已经出嫁，和丈夫在上海做着小买卖。
老二余松妹的脚生来就软不会走路，手无法握筷子。隔壁谢阿婆当年劝王苏女别要这个孩子，“孩子不会走路，你要养她一辈子的。”王苏女说：“没关系，慢慢治。”在松妹的记忆里，小时候，每天父母都会轮流给她按摩脚和背部，然后用热水烫，直到8岁的时候她才会站立。
姐妹们还翻出以前拍的照片，取笑小妹妹余作帮说，“妈妈怀抱里那个猴子一样的就是你。”记者端详照片中的作帮，真的如她姐姐描述的样子，忍不住感叹这孩子能养起来也真是奇迹。
在余家，8个孩子都有不同的遭遇。余上忠收养弃婴的最高频率是三天内收养了两个。如今，那两个孩子也9岁了。
“我妻子在世的时候经常说，这也是一条生命啊，怎么就扔掉了呢？我们养养看吧。”对于收养孩子，余上忠和妻子的想法是一致的。
家徒四壁其乐融融
加上王苏女自己的儿子，余家最多的时候11个人吃饭，余上忠一个人种了5亩地，即使有收尸的收入，生活还是很困苦。每到周末孩子们不上学，王苏女就带着一群女儿到附近的寺院，在那里可以免费吃上一天。前些年，余家的生活必需品多半是讨要来的。村里有邻居说王苏女是个小气的女人，“连一根稻草都要拣回家去。”王苏女不但连稻草拣回家，怕孩子们冻着，她还讨来很多棉被和旧衣服堆在家里，房子内外乱糟糟的。家里孩子多，夜里的哭闹声扰邻，如果有邻居指责她的孩子，王苏女有时急起来就会跳起来跟人家吵。
在家里，女儿们觉得养父更可亲。有次松妹不小心丢了10元钱，她害怕极了，担心要被妈妈骂，养父知道后，偷偷塞给她10元钱：“这个拿给你妈妈，谁说你丢钱了？”父女俩如今回想起，还会偷着乐。
余家二楼隔成3个房间，有两个房间是孩子们的卧室，孩子们晚上都要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我们4个人睡一张床，我睡1号位置。”老小余作帮说，1号位置正对电风扇，既凉快又不遭蚊子叮，而二姐是睡4号位置的，离风扇最远，她的脚上布满了蚊子叮咬的痕迹。
记者在采访时，见小姑娘们都穿着漂亮的
连衣裙，孩子们说，连衣裙是大姐从上海带来的。老二今年考上了大学，要去宁波上学，但她从没出过远门，大姐准备专程从上海回家来送妹妹去上学，“大姐对我们很好。”妹妹们都这么说。
特殊家庭面临解散
原本以为，困苦是暂时的，会随着女儿们的长大而改善。然而，王苏女没等到这一天。去年夏天，王苏女在用电热棒烧开水时触电身亡。对孩子们来说，家里的半边天塌了。
女儿们只得接过母亲的重担，19岁的老二负责做饭等家务，16岁的老三掌管家里的财务和姐妹们的穿着。但家里实在太穷了，姐妹俩干得力不从心。
镇上的好心人带走了其中一个小妹，但孩子在新家连着哭了两天，吵着要回家。余上忠听说后，心疼孩子就去接了回来。此后即使再有人来认养孩子，孩子们也都不愿分离。现在有两个孩子被寄养到了亲戚家里，有两个被她们的亲生父母认领走了。“等条件好了，就去亲戚家把孩子接回来。”65岁的余上忠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信心不足。
老二余松妹考上浙江国际海运职业技术学院，提起这事，老余马上显得很有精神，“我还有存款，书是一定要让她们读的。孩子们前面的路还很长，要走好，我年纪大了没关系。”
父亲的话却没让松妹轻松起来，她的眉毛始终是紧蹙着，表现出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成熟，她向记者打听慈善总会的电话，想写报告给民政局和慈善总会，希望得到一些帮助。这几天，松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先去申请慈善帮助，再去三妹的学校找老师，让三妹不用住校能回家照顾妹妹。自己一走，家里的燃气、用电安全可怎么办呢？她说：“要愁的事情太多了，我怎么高兴得起来啊？”连隔壁余大嫂都发现，这孩子最近几天瘦了许多。
民间爱心情理冲突
老余竭尽全力想让孩子们过好日子，能及时缴纳学费，不再穿讨来的旧衣服，家里还购置了冰箱。但是，他们家破旧的老房子，简陋的家具，饭桌上空荡荡的盘子，显然有悖于《收养法》里“收养应当有利于被收养的未成年人的抚养、成长，保障被收养人和收养人的合法权益”这一法规。村里也有人提出，余上忠夫妇对孩子“好得是没话说的”，可他们收养了这么多，不仅自己的生活条件下降，孩子们也过得不好，如果被条件好些的人收养也许会更利于孩子的成长。但是余上忠担心：“孩子不是亲生的，如果对孩子不好，怎么办？”
在当地公安部门的帮助下，孩子们全部上了户口，并进了学校。可孩子们的成绩并不是很理想，老大彩松经常要回家照顾妹妹，跟不上课程，19岁时还在上初中，老二性格非常内向，今年考上的是职业技术学院，不符合村里奖励大学生的标准，家里读书最聪明的是作帮，现在要上3年级了，数学最好，平时考试多能考到80多分。
龙港镇民政办一位姓陈的负责人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于1992年4月1日才开始正式施行。余上忠夫妇收养弃婴没人干涉也没人帮助，纯粹出于“行善积德”的念头。但现在不同，《收养法》提倡民众通过合法渠道收养弃婴。
近年来，政府部门得知余家的情况后，给他们家申请了低保，并介绍余上忠到苍南殡仪馆工作，在政府福利机构的职能还没有健全和完善之前，民间爱心是收养弃婴的重要力量。但这也给未成年的被收养人的合法权益在保障方面带来影响。民间收养力量确实为弃婴提供了生存的土壤，但随着政府经济实力日益增强、法制体系逐步完善，如何从源头上减少弃婴数量，才是人们更应考虑的事情。
本报记者 黄小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