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婷今年12岁，去年9月份和弟弟一起从老家安徽省太和县五星镇来到温州益民民工子弟学校就读。和大多数外来务工者子女一样，她迈出了进城上学的第一步。如今，六年级的她即将面临留城的第二个台阶——上初中。即便她期待、努力，但在城里求学的每一步对民工子女来说并不仅仅由自己的成绩说了算。
“我不太敢举手”
她不自信，多数刚从农村进城的学生都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
3月27日下午3点29分，益民学校六年(1)班正上语文课，讲的是《看不见的大力士》。纪舒婷坐在第二组第二桌，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师。这是她最喜欢语文课，她听得很认真。课文讲压缩空气的功用，为了调动学生的积极性，老师不时提问。“大家读一下第一段，然后考虑这一段是讲压缩空气的哪种用途？”马上齐刷刷一只只手举起来，纪舒婷的手在袖子里摩挲了一阵，没举起来。课堂近半时，她终于鼓起勇气和同桌一道举起了手，老师点了她的名。她站起身，涨红了脸，飞快地把答案报完之后就坐下了。
课后，她说：“我上课不太敢举手，怕说错了。”去年9月，爸爸纪克金从老家把她和弟弟一起带到温州。刚进学校时，她上课都听不太懂，成绩很差，尤其是在老家没学过的英语。现在，虽然成绩有了明显进步，她仍不自信。班主任陈丽娟说，多数刚从农村进城的学生都会经历这样一个过程。
“考上大学我都供”
收垃圾的父亲希望孩子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下午4点多，放学了，纪舒婷和同学一块回家。拐进紧挨着学校的一条巷子，她指指农田里一排类似帐篷的木屋——那就是她的家。妈妈杨丽英放下手头正在整理的废品，迎了上来，衣服和脸上沾满了灰黑的污渍。很难将眼前穿戴干净的纪舒婷和这样的环境联系在一起。
纪克金和杨丽英夫妇以收废品和垃圾为生，月收入约1500元左右，现在住的棚屋是每月100元租来的。两夫妻每天骑着自行车在市区下吕浦和葡萄棚附近的住宅区和工厂边转悠，收集废品，然后拿到回收站转卖。
“为什么把孩子带到温州来？”
“孩子在老家跟着老人，管不严，成绩越来越差，带在身边放心。”父亲纪克金对孩子的学习很看重，“老家的小学只教语文和数学两门课，一个学校老师都没几个，孩子很难学好。孩子到温州后，成绩进步了不少。”去年，纪舒婷的弟弟纪好士参加学校的数学竞赛，得了第二名。纪克金激动坏了，还特地把奖状带回老家让孩子的爷爷看。
“想过以后让孩子做什么吗？”
“没想那么远，反正书得先读好。两个孩子不管哪个考上大学我都供。”
目前，两个孩子的学费是每人一学期800元，每个月的花销大概还要500元，占去了家庭收入的一大半。
除了学习之外，孩子的消费很节省。到温州一年多，他给孩子们买过的最好的食品是17元一箱的酸奶。但开学时他带孩子去书店买字典、一课一练等书，就花了近百元。
“努力留在温州上初中”
益民学校去年毕业生仅一半入读本地初中
今年6月份，纪舒婷就要面临升学，她对留在温州上初中充满期盼。在她眼里，温州什么都比老家好。来温州一年多，她只去过一次马鞍池公园，尽管没玩任何娱乐项目，却很满足。其他时间，她只能在离家方圆一公里的范围里活动。对于现在的学校，纪舒婷也用她能想到的词好好夸了一番：“学校大，老师好，课多，东西全，很多都是我在老家没学过的。”
小小的纪舒婷心里清楚，温州好，但想留在这里上初中不容易。“老师说，要每科考90分以上才能留在温州上初中。”老师的话在她的小心灵里树起了追求的目标，“我的数学经常能考90分，但语文常常只有80多分。”
但是，纪舒婷不知道的是，能否继续留在温州求学，不仅仅是“90分”的问题。据益民学校总务处主任李仁介绍，去年该校6个毕业班约300名学生，仅有一半左右留温上初中。民工子女在温上初中。还要参加本地初中的入学考试，按照报考学校当年的接收指标择优录取。
“上初中还涉及到以后升学的问题，他们没有温州户籍，无法参加温州的中考，高中还得回家上。老家所用的教材和温州并不都一样，回去考试是否能适应也是个问题。这也是很多学生虽然很想留下，最终却仍然选择回老家的原因。”李仁说。卓文俊
数据链接>>>
1、受访民工文化程度：
小学及以下5.5%、初中48.9%、高中或中专30.6%、大专及以上12.3%、不选2.7%。
2、受访民工家庭结构：
一代人9.3%、二代人38.9%、三代人44.3%、不选7.5%。
3、您在城市工作与生活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
“赚钱太少,不够花”45.9%、“缺乏保障,没有安全感”18.7%、“找工作难”14.8%、“子女入学难”13.4%、其他5.4%、不选1.8%。
来源：市总工会与温州大学法政学院《温州农民工情况调查》
记者手记>>>
在市总工会与温州大学法政学院进行的温州农民工情况调查中，“子女入学难”在农民工“在城市里工作与生活中遇到的最大困难”中排名第四，位居“赚钱太少，不够花”、“缺乏保障，没有安全感”、“找工作难”之后，占调查总人数的13.4%。而在本次调查中，已婚者占总人数的46.7%，他们将最先面对这一问题。要想让农民工认同温州为他们的第二故乡，温州就必须给他们一种家的感觉。为此，除了要解决农民工本人的工资和吃住问题外，他们的子女是又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们能否融入温州，在很大程度上与他们的子女就学是否有保障有相当大的关系。父母在温州，孩子如果留在老家，那就成了“留守儿童”；孩子们想进城，却又有这样或那样的门槛。此外，按照城市化的进程，目前这批农民工的子弟将来必定有一部分会再回流到城市之中。现在我们抱怨劳动力素质不高，无法满足产业升级的需要。从长远来看，给这些孩子们提供优质的教育就是在提高未来劳动者的素质。
